夏日雨後

雨水無止盡的滑落,輕柔卻又沉重地,如從烏雲間灑落一些惆悵至我心底。我仰首望著灰沉的穹空,深深地吸一口潮溼的空氣,雨天的氣息滲入體中,閉起眼,再徐徐地呼出。雨中,嗅得到那些曾一閃即逝的美麗過往,有著甘甜略帶苦澀的滋味,並且像雨中一陣風似地吹拂過,不禁使我貪婪地深吸一口,但它們都已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青色霧嵐。

經歷了一星期的大雨,終於陽光又一次的展露,散發出怡人的乾爽氣息。我放眼東向的天邊,雲層裡出現一道放晴的裂縫,煞似人生在苦難之後終得拯救,終於得見那一縷永在的希望的微光。

夏日陽光普照時,嫌它炙熱,但雨下得太久太多時,又思念它。無論晴朗或陰雨,都是屬於日子裡的一部分,就像生活中的有苦有樂。況且晴雨之間的那一道界線,有些時候是會被輕易跨越的——太陽會出現在下雨的天空中,而在豔陽高照的日子,也會有雨水落下的時候!偶然回首,陽台上,幾度風雨已過。今日之我,在面對歲月的流轉,在面對晴雨的倏忽變化時,心中有一股流動的幽靜。

夏天是該屬於色彩的繽紛世界,理當如此啊!

在這個百般辜負了我們的世界@摘錄自聯合文學七月號

在這個百般辜負了我們的世界

「不
是這樣,不是那樣,一切法皆空。」南下的火車裡,我在報紙的報導中,看到一代大修行者、「人間佛教」的印順導師圓寂前,最後被聽見的法語,頓時覺得懍然。
一切法皆空,因為,不是這樣,也因為,不是那樣。我若有所思,也髣■一無所想。上午九點九分發的車班,十一時十五分會到台中。一位長輩會來接我,我要去台
中的耕讀園演講,向一群讀書會的朋友談詩,詩──我以為那是生命有意義的浪費、最華麗的冒險。

不是這樣,也不是那樣。我將報紙攤放在膝上,側臉去看窗外的景觀,幾棵苦楝樹的花盛開如火,隔座的人的體味清晰可嗅聞,那是一個疲累的身體、發出一些些臭穢之氣的身體,在車廂中如此地散出他發給世界的訊息。
這個世界讓他疲累。競爭,或者營生,苦惱,抑或憂愁。時間,一秒一秒的度過。
我想到一位朋友,他年輕時留在腕上自殺的疤痕,清晰可見,教人視之而觸目,可是他並不特別穿著長袖衣物遮蓋,因為,以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我聽他講過兩件生命中悲傷的事,確是極為悲傷而絕望,他覺得無路可走,拿起刀往腕上割。那時,他只有二十幾歲,被救活了,就活了下來。他不斷地找尋自我,
在不同的工作中嘗試,在不同的心靈狀態中流浪,直到他找到可以投身、可以喜愛、可以成長、可以創發的志業,他變得精力充沛,每日都很快樂,見面時,他總是
露出燦爛的笑容。宛若輕躁的春天想要舞蹈,雖然too many notes,但他,像冰寒中想要散發熱能的一團火。

在這個百般辜負了我們的世界,我們也百般辜負了許許多多的人,一來一往,也就算平手了。但這個世界只要有一個人對我們好,或有一個我們想要好好對待的人,也就萬分的值得。況且,這個世界還有眾多我們喜之愛之的事物,像音樂、旅行、閱讀……

在這個百般辜負了我們的世界,所幸我們或多或少還可以保有一些純真,也就可以欣然地凝視世界了。
懷著佛陀之心的大修行者,發願再回到人間來救助世人,有所饒益,歡喜無悔;乘願再來之時,是更大的力量,是更大的純真。

不是這樣,不是那樣。懍然而驚的我,聽著火車於軌上節奏的響聲。是日已過。是時已過。是秒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