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價值 讀者文摘 【文/游乾桂】

父親的善念,我一度不甚明瞭,在幼小的心靈中潛存了許多狐疑,猜不透他的心思:明明米缸中的米早已沒了,早該替家人添些新米,而他確實買了,竟一個轉身,就進了村子底,靠山的三合院中,送給了兩位孤苦無依的老人家,成了他們的補給品。

販售雞籠裏的雞之後,就能得到錢,一星期的飯菜就有了着落,可是他硬是綁牢繫緊,載去給老人家加菜。

我家開了一間小小的雜貨舖,賣些南北貨,還有油鹽糖之類的民生必需品。這家店很特別,賖欠的人遠比付現的人多很多,一本日曆上滿滿的全是債主,我翻了翻,幾乎天天都有欠錢者。母親會在農曆年前統計每一個人的欠帳總額,匯報給父親,由我擔綱收帳小弟,挨家挨戶討錢,終於有小部分討了回來,很大一部分是要不回來的了。

大約是除夕的前一天,我會再度出任務,走訪欠債者的家。我明白機率不高,但還是硬着頭皮前往,最後沒有收着錢的,父親便放一把火,把日曆中記着滿滿的帳目燒了。

「燒了,那錢怎麼收得回來?」我很納悶,父親看出我的心思,轉身告訴我:「我們的錢都收回來了,收不回來的,應該不是我們的吧。」

父親喜歡喝茶,賣柑橘得了一些錢,便轉入巷弄間的茶行,買上兩斤茶:一斤茶質好的,一斤劣質的。品質差一點的留着自己喝,花大錢買來的優質茶則用來奉茶。他自己動手做了一座奉茶亭,從砍竹、削皮、綑綁,全不假手於人,大約三天後完成,架在泥土堆上,擺在路旁,熬煮一壺清茶,大熱天給來往的人解渴,一種有如荒漠甘泉的滋味。

颱風來襲,屋毀橋斷,我們也是受災戶,土角厝的一角應聲崩坍下來,滿屋子泥濘,而他心急如焚的卻是別人家、一些比他更急於需要救助的人。他大包小包地把家中能用的搬了出去,濟助村人;橋斷了,隔壁村的人出入不方便,他化緣得款,趕緊找工人來修,至少搭出一座便橋,好讓山邊人家的金棗有了輸送出來販售的通路。

這些舉措太有學問了,以致我必須等到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人生,才能夠慢慢理解他的心思,咀嚼他那收放自由的哲思。這些原先看似不懂的行動,如今全懂了,那正是他想傳遞的價值觀。

他真的不是教育專家,沒有上過大學,修過教育學分,也無法朗朗上口什麼上得了枱面的理論,甚至無力與人爭辯教養中的對與錯;甚至有些想法根本就是道聽塗說來的,沒憑沒據,卻始終如一地奉行,身教似的,一點一滴地潛進我的內心深處,那個叫做潛意識的地帶。

當我開始不知不覺依着他的步伐,做他以前做過的事時,我才明白原來他的滴水已經穿石,意義深遠地影響着我,有些雋永得像一杯放在地窖多年、烈焰消褪、正欲回甘的醇酒一樣,一直蕩漾到現在,成為我的人生哲學。

教育在他做來就像一種不必言傳的執着,經由歲月,緩緩移植給孩子,他不疾不徐,而我也就按部就班,像一位習禪者,順着父親一呼一吸的吐納之法,把這些看似不重要,卻又很有韻律的事理擺放於心。

他一直提點我一件事:當個有用的人,而非一流者。有用之人在他看來,有一部分一定是善良者,他相信不犯錯、很努力、有愛心、具備一點熱情、對人很謙遜、設身處地替人着想,遠遠勝過一位有醫術沒有醫德的醫生,凌駕在聰明絕頂可是卻缺乏善念的科學家之上。

他還說,如果有機會成了能人,更應該正視自己的價值,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此。我明白,他所謂的能人就是有發言權的人,比方說,可以站在台上、能夠寫書給人閱讀的這些人。而今我也了解,他一定想告誡我,下筆要慎重,言之得無誤。

父親的一輩子,說的與做的全是小事,但對我的人生來說,卻是大事,淡淡地引領了我。現在自己當了父親,發現這些價值觀依舊管用,我正一分分地消化、提煉,準備慎重地交到孩子手上。

最近我煉出了一些智慧丹藥,很感性地告訴兒女:「聰明者把困難當機會,愚蠢者把機會當困難。」他們回我一抹笑,但不知是懂?還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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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香 講義雜誌 【文/歐銀釧】

  大多數時間,我是喝紅茶的。有一天,買了一盒綠茶,以為就是綠茶。沖泡之後,有股香氣從茶葉間飄出來。 熟悉卻又陌生的香味。我沒有細讀那茶包的說明,只覺得這綠茶特別濃郁,香氣悠悠,從口裏、喉間,緩緩散開,來到心底。感覺無限美好。

香氣悠悠,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香。

好幾次,我想追究那到底是什麼香氣?轉念又想,可能是這綠茶很好,香氣如此特別。那些天,每次等待茶泡好的短暫時間裏,我忍不住拿起外包裝的小茶袋,聞著袋裏的餘香。

香氣悠悠,除了茶葉香,還有另一層香氣。

直到第五天,茶入口,我才猛然記起,那熟悉的另一種味道是茉莉花香。

仔細讀著茶包上的細小標示,果真是含有茉莉花香味的綠茶。

茉莉花香,動人的味道。

現在還未到茉莉花開的季節。可是,到了六月,茉莉綻放,即使是夜裏,暗香依然流動。

台灣歌謠〈六月茉莉透暝香〉,描繪出茉莉花深層的香味,夜裏也泛著清香。一位茶店老闆告訴我,茉莉花在傍晚時分綻放香氣,因此,採花和製茶都得利用夜晚「做暝工」,趕在天黑之前由農婦採花,趁著晚間茉莉花開,趕在香氣濃郁時,混合在茶葉裏,薰香乾燥,成為香片。

小時候,我住在澎湖。春末夏初,菜園子裏的茉莉就開始綻放,整個菜園子,不知何時種了一棵茉莉,枝芽茂盛,開得十分璀璨,香氣逼人。童年時期,隨著家人在水井旁邊工作時,蝴蝶、蜜蜂在茉莉花間飛舞,花香飄然而至。

外祖父家的古厝和菜園子都是以咾咕石圍起來的,這種原是海底珊瑚礁岩的咾咕石,層層堆疊,十分堅固,許多村落裏都有這種菜園,遠看像是「蜂巢」。有時候,小小的石縫裏,內外可以相互看見,風也從石縫間隙拂過。

咾咕石堆成的房子,則以泥助黏貼,一個接一個,成為整面牆。住在裏面,冬暖夏涼。童年時期,我們常追著曾祖母索討故事。平日她熬不過我們的央求,偶爾會再說個鄉野傳奇,夜間則不然,她總是很嚴肅地對吵著還要聽故事的孫子們說:「早點睡,鯨正經過窗邊噢。好大的鯨,牠來看孩子們睡了沒?」

母親的臥房在古厝西邊。夏天的夜晚,風從窗間拂過,茉莉花香也一陣陣吹過來。清雅的香氣伴著我們入眠。我記得那些個夜裏,總散放著清香。

咾咕石圍起來的菜園子裏,種著一整排芭樂樹,是野生紅芭樂品種,芭樂葉像孩子的手掌般,風一吹就相互觸碰,好像牽手一樣。我們常在透著光線的靜謐綠蔭下玩耍,海風吹過來,拂過水井前那株茉莉花,香氣滿園。

園子裏種著蔬果。高麗菜、大黃瓜、南瓜、扁蒲、小白菜、豌豆、還有番茄樹、青蔥和玉米……。夏日時節,稜角絲瓜攀附在石牆上,黃花綠葉,像壁畫一樣。

一年四季,外祖父一家人忙著農事,忙著播種、採收高粱、花生。其他很多時間是在菜園裏度過。鋤草、播種、除蟲,採收。生活簡單樸實。母親和家人常凌晨即起,摘取蔬果,整理之後,放在扁擔裏,挑到鎮上的清晨市集販售。而家裏總是吃那些賣相不佳,但嘗起來味道也很好的蔬果。

母親得空時,最喜歡做拿手菜「炸蔬菜丸子」,油炸過的蔬菜香從古厝廚房裏飄出來,讓我們垂涎三尺。她將高麗菜、紅蘿蔔、芹菜、玉米……一一切好,加點鹽巴,和上麵糊,捏成一小團,下油鍋炸。呈金黃色時起鍋,酥脆鮮美,滿口清香。炸蔬菜丸子,常常成為我家桌上最受歡迎的美味。

那是一些美好的片刻。

有一晚,正是滿月。母親到菜園子裏巡菜,滿園的高麗菜在月光下,像綠色的花。月光繁華,月色的光線,和菜園子裏的蔬菜水果,組合成好多種顏色,層層疊疊。月光下,茉莉花的香氣,陣陣襲來。

茉莉花,很安靜地生長著。在水井旁邊。

茉莉花,沈默的眼神。在天光月色間。

茉莉花,雪白花色,像是綠色枝芽中的白雪。

那時,我不知道母親的心一度被冰層覆蓋,厚厚的冰。她把那些寒冰關在心裏的一個角落裏,緊密地關著,不讓它們透出來。

一直到她四十二歲,在我們得知一點故事,才知道那段茉莉花園的時光裏,她竟是遇到失去訊息的戀人,無法言語,竟日種田,偶爾躲起來落淚。中年之後,有一次問起,她只淡淡說了一句:「那時你們都還是小孩子。」

想到母親曾經一個人在心中的冰原長途跋涉,想到月光下的茉莉花香。

母親駕著牛車,載著我們在澎湖的農田、海邊工作。有時還不忘提醒我看看五月綻放的天人菊花。回到咾咕石的菜園裏,她總是不忘彎腰聞聞茉莉花香,讚美那雪白的花朵。

母親沒有留下更多那故事的話語,但是,那些花,那個菜園子,成為思念的線索。其實我們只有一株茉莉。但是,記憶裏,茉莉擴生,綠油油的茉莉花田,開著一片白茫茫的花海。

那些夏日時光,像溫暖的書頁,浮在心海裏,有時候,一點點清香,一點點細微,就有著層層漣漪。

近日在潘富俊先生所著的《福爾摩沙植物記》裏讀到清人施鈺有詩〈茉莉〉,其中一句「買夏誰疑雪有香?」記述當時人們將採收的茉莉製作成花串供愛好者選購。

茉莉雪白如花,雪中有香。

反覆咀嚼著這一句詩,想像著花裏如雪的白。

我在茉莉花裏。花在茉莉裏。茉莉花開,香濃清遠,久久而不散。

再喝一口茉莉花茶。那些童年的茉莉花,繞著遠路,回到心裏。彷彿昨日。

新生活態度:不要急,慢慢生活@講義雜誌

我們都是趕路者。生老病死,一路趕著走。少年時,天天盼著長大。讀完小學,趕中學;念完中學最好一次就考上大學。剛出社會,便有人問,早點結婚生子,才好安定。生完一個後,馬上有人告訴你:養二個跟養一個成本差不多!?生命是這樣,生活也是這樣。手邊永遠都有尚未完成的計畫,總是在忙著趕著,希望能快著。就連旅遊吧,早出晚歸,想盡辦法,為著也是多看它幾個景點。速度快,是工業革命大量生產之後人類的共同現象,但總還是“線性”的,卻沒想到資訊革命之後,真實世界之外,還有虛擬空間,人生頓時成了“非線性”的跳躍,從這個網站跳到那個網站,從這台到那台,整天就是跳跳跳,要說二十一世紀最是操控人類生活的發明,大約非“滑鼠”跟“電視遙控器”莫屬了。

  世界愈來愈快,據說已經到了10速的時代了。有主流,自然就有逆流搞反動。或許是大時代之前進步伐,已經快到讓人反感得要問出“意義呢,意義在哪裏?” 的地步。約莫二○○四年起,“慢活”的概念,開始流行了起來。最有名的當屬Carl Honores那本《慢活》(In Praise of Slow),他認為現代人熱愛速度,執著於用更少時間做更多的事,罹患了“時間病”,快速成了一種無法自持的癮頭,一種流行崇拜。趕了半天的結果,個個人仰馬翻,許多人還不到四十歲就“過勞死”,一命嗚呼了。他因此倡導以“慢活”代替“快活”,不但要細嚼慢嚥地“慢食”,身心合一地“慢動”,傾聽診斷地“慢療”,甚至還要“慢性”,以便高潮迭起,纏綿悱惻。於是慢慢休息,慢慢做工,慢慢養小孩,一下子成了布爾喬亞們最熱門

 某“國粹派”友人讀過該書〈慢性〉一章後,很不服氣地說:“這有什麼了不起,通篇不抵孔老夫子五個大字,欲速則不達,慾望太快就不暢達,早洩當然不爽,誰都嘛知道。”這是笑話。東方人當然也講“慢活”,卻不像洋人把“慢”跟“快”對立了起來,選擇非此即彼。東方式慢活的深層結構裏,大約跟佛家“惜緣”的說法有些關聯。影響日本文化最深的禪宗,常要人時時念想“一期一會”這四個字,把人生的每一次接觸,不管人事物,舉手投足,都當成是“絕對的存在”,一輩子僅有一次的“緣遇”。因為是以“此生最後一次”的心情來面對,珍惜之心廓然而現,懂得珍惜也就會慢慢品味當下了。據說老詩人周夢蝶吃飯非常之慢,有一次,作家林清玄在旁計算,他吃一碗飯竟要花上幾個鐘頭。林清玄很納悶,問他為什麼吃這麼慢??老詩人回答:“如果不慢慢吃,我怎麼會知道這一粒米跟另一粒米的滋味有什麼不同?”──?人生有味,細細品嚐。所謂“玩味”,大概指的就是這個吧。

  中國傳統讀書法,大約也是以慢為達。朱子是頂能讀書的,他的讀書方法影響了中國學界很長一段時間。《朱子語類》裏曾提到:“有一士人讀《周禮疏》,讀第一板迄則焚了;讀第二板則又焚了;便作焚舟計。若初且草讀一遍,準擬三四遍讀,便記不牢。”這是真正“一期一會”了,只讀一次,即此作別,想來讀的速度不會太快,肯定是慢慢挨,慢慢磨,就像朱子還說的:“著意玩味,方見得義理從文字中迸出。”“當思後來難得工夫再去理會,需沈潛玩索,究到極處,道理既浹洽於心,自然記得不忘矣。”朱子所說的“讀書”,當然指的是讀四書五經諸子百家了。那麼,讀小說也有這樣搞的嗎?記得小說家駱以軍曾跟我說,因為實在太喜歡馬奎斯的《百年孤獨》了,慢慢讀還不能窺見其堂奧,乾脆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抄,抄過幾遍細細品味之後,果然幽微難說之處,心領神會,功力大進。速則不達,慢則有功,一點沒錯!

有一種書,叫“荒島之書”,指的是“倘使你將被流放到無人荒島之時,你所想帶去的會是哪一本書?”答案很多,有人扛字典,有人帶磚頭小說,也有隨身一冊薄詩集的。但無論如何,都得“耐讀”,讀它千遍也不厭倦才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荒島的特質,就是失去了時間感,沒有課程,日出日落,順著大自然循環作息,不用趕不用急,一切慢慢來。白天讀兩句,晚上對著滿天繁星想整夜也無妨。這是一種悠哉,似乎離現代人很遠了。但真的是這樣嗎??另一位很懂得慢活的陶淵明不是說過: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以荒島之心,在紅塵裏讀經,悠哉遠乎哉,不遠!不遠!


莫內所捕捉的精彩片刻@經濟日報 楊雅惠

  「從來繫日乏長繩,水去雲回恨不勝。」這是晚唐李商隱〈謁山〉中的詩句,他登山一望,見到落日將盡,水雲皆褪,慨嘆無法拴住永不停留的太陽腳步,便以詩人善感的筆調描寫心中的惆悵,生動地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至於「印象主義」的畫家們,則採用不同的手法,透過畫筆描繪大自然。以法國畫家莫內(Claude Monet, 1840~1926)而言,是以活潑的彩筆,把陽光移步的精彩片刻化成永恆,掌握每一個美麗的現在。

  太陽每一刻都為大地塗上不同色彩,各有風貌。先是晨曦微現,接著拋出第一線曙光,喚醒天下萬物。最後,暮向西沈,餘暉告別輕搖的水波,留下靜默無語的小橋。在落日尚未褪盡,黑暗尚未掌握大地前,若未能抓住每一刻美麗的剎那,更是遺憾。

  莫內一直與時間競逐,以他的畫筆,急著把剎那化成留駐人間的痕跡。他的畫作令人陶醉,〈日出〉捕捉到東方旭日上昇之際數艘小船在搖曳水面上的影像;〈威尼斯的黎明〉中朦朧的晨曦裡清晰可見高聳的塔樓,〈撐傘的女人〉感覺到微風前吹而拉動裙邊與傘面,〈吉維尼花園的日本古橋〉拱起優雅的圓弧形小橋,伴著小溪旁的綠草。駐足畫前,如夢似幻地進入其間仙境,諦聽大自然的微風與流轉。

  憑眼所見,繪成彩畫,美好印象留在腦中,「印象派」的畫家乃在傳達這樣美麗的片刻。不少印象主義的畫家,如雷諾瓦、塞尚、高更等,不再關閉於室內作畫,走到戶外,暢然於大自然的清風中,除接受寫實主義的薰陶,更重視光線變化與空氣震動等瞬動影像,表現出動感與活力。據說「印象派」一詞原是參觀畫展的某記者揶揄的隨口評論,卻因傳神而成為此畫派的代表性名稱。

什麼是生命-手塚治虫

講義雜誌 《我的漫畫人生》‧星月書房出版 游珮芸譯    

要教孩子生命的尊敬和意義

在現在的教育體制裏,我們教孩子數學、社會、法律、電腦以及各種先進機械的使用,卻沒有把最重要的東西──人生價值無限的觀念、生命的尊嚴、在宇宙和大自然之間人所扮演的角色等問題教給孩子們。在現在技術優先、科技萬能的社會裏,「重整人性化生活」的教育顯得格外重要。

「生命無可替代,人生只有一回,死了就結束了一切」、「自然界充滿和人類一樣的生命,各式各樣的生命彼此互相牽連,才能共存於地球」、「地球是我們唯一能夠居住的星球」等觀念及問題,是我們該積極面對,並應該把它們加入教育內容裏的。
如果從小就徹底教育孩子們生命可貴、如何善待周遭生命,現在的孩子所面臨的問題會減少很多。

這樣的教育從現在開始也絕不算遲,將對孩子未來的人生產生很大的影響,此外,也能培養孩子不論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都能堅強地超越困境,勇敢地活下去。

我曾經參與厚生大臣(譯註:掌管日本的健保、社會福利等中央機構的長官)主辦的「生命及倫理研討會」,擔任其中的委員。在研討會上,教科書的問題成為大家討論的焦點之一。當時我提出疑問,為什麼沒有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教孩子「什麼是生命」的教科書。

翻開一年級的國語課本,我們那個時代是「開了,開了,櫻花開了」,或是「花、鴿子、豆子」等內容。如果是我編教科書,會在第一頁畫上翩翩飛舞的蝴蝶。「蝴蝶飛飛,好快樂。」翻開下一頁,畫面上是蝴蝶被蜘蛛網纏住了。「蝴蝶死了,好可憐。」我希望教科書是從這裏開始的。

這是孩子們會在大自然實際遭遇的景象。孩子們看過活生生的昆蟲,也看過死去的蟲子。為什麼會死亡? 因為被蜘蛛絲纏住,被蜘蛛吃掉了。為什麼蜘蛛要吃蝴蝶? 這類的問題自然會出現,漸漸地引入生命的可貴或是神祕等。若有這樣的教科書該多好。

很可惜,這樣的教科書並不存在。不過,各位要是有小孩或孫子,遇到周遭有人生病或去世,或是看到動物、植物的生死,可以試著把話題導向生命是什麼、為什麼活著等方向,這樣的交談,相信對孩子的將來會有很大的幫助。
此外,現在孩子的環境裏,有一個相當欠缺的東西,那就是冒險。
冒險是什麼呢? 就是挑戰未知。
現在的教育和對孩子的管教上,最欠缺培育冒險的精神。在合理主義下,孩童時代最大的前提就是安全,所有的危險狀況都被大人們排除。做冒險的事不只是落伍,還會連累家人、朋友。

孩子被教育成盡量謹言慎行,走別人走過的路,不特立獨行,安全、安穩是最重要的信條。因為危險,不准孩子拿刀刃、不准玩危險的遊戲、不准去沒去過的地方、不准跟人吵架打架,發生什麼事,馬上由父母親出面代為解決。

因此,孩子們只要站在一旁觀看,麻煩的事交給父母就行了。
以前,在村莊上一定有空地或小樹林。在那裏,孩子王會帶領鄰近的小孩一起遊戲,那兒可說是孩子的國度。就連我這樣老是被欺負的小孩,也曾加入大家的打仗或印地安人遊戲。小孩跑跑跳跳弄得膝蓋到處是擦傷,血跡斑斑,也不會被父母或教師責罵。

現在都市裏,要找空地或廣場並不難。我希望孩子們在那些地方建立自己的宇宙基地,或將它想像成亞馬遜河叢林,在幻想國度裏喧嘩嬉戲,這樣想像的空間才會愈來愈廣闊,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夢想中成為英雄、女主角,可以當正義的使者,也可以變成超人。

在那樣的夢想和想像空間優游過的記憶,一定會讓人在長大進社會之後,仍然保持開朗樂觀。曾經有某個企業,企畫了一個「單身旅行委員會」,我也加入成為其中的一員,我曾提出讓孩子們像《湯姆歷險記》裏的湯姆或哈克一樣,一個人去冒險。

我認為尋訪住家附近未知的地方,也算冒險。不一定要坐火車或汽車出遠門才叫旅行,讓孩子們先嘗試在住家附近一個人逛逛走走,也算是種冒險。

當然,旅行時我們會見識到未知的世界,可是現在團體旅行的所有行程都有專人安排妥當,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不知道那個地方有什麼,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只有靠自己的意識走,這樣的旅行才能孕育出孩子的堅強意志及冒險精神,讓他們懷抱夢想。

從遊戲中學習,對孩子而言也很重要。更進一步說,我希望大人們能允許失敗以及危險。

人生一定伴隨著失敗和危險,如果大人過度保護孩子,那就是越權,只會得到反效果。我並不是鼓吹放任主義,不是要買車子給孩子開,讓他們高興去哪玩就去哪,沒有比這樣放縱孩子的父母更愚昧的了。
原始時代,我們的祖先從原本空無一物,進而為了生活發明創造各種文明的工具。這可以歸功於人類的智慧。

剛開始發明是為了需要,而當發明和技術開發搭上線後,卻不知不覺中走上偏重物質文明的路。我希望現在的孩子們能夠回到人原始的狀態,不依賴物質,過更有人性的生活。負責培育孩子的父母親和老師們,也一定要去除大眾的沙文主義,只要把自己走過來的路,誠懇地呈現給孩子們看,其餘讓孩子自己去判斷,我認為這是從古到今,甚至未來都不變的原則。

比起我們,孩子們將知道更多新知識。大人常輕視地說:那些是新人類,真搞不懂現在的小孩。

可是,部分的孩子和年輕人,一定會發展出我們不知道的新世代處世之道,比我們更懂得一些世故。這樣的年輕人,特別是身為未來主人翁的小孩,需要我們好好珍惜。大人能尊重珍惜小孩的存在,孩子們自然會回過頭來尊敬大人。

再過個十五年,日本說不定就會發射太空火箭,那個時代遲早會來臨。太空人走出火箭,在太空中組合器材,建造人造衛星,不只是人造衛星,還有太空站,太空站繞著地球轉。幾十個人住在太空站裏,有的觀測星體,有的偵測氣候,做各式各樣的實驗,一住就是多年。在那當中有人成雙成對,結婚了,到月球新婚旅行,進行名副其實的蜜月旅行。

在太空中成家,也在太空中生小孩。那個小孩是一生下來就每天眺望著地球長大的。那些生下來就看著地球長大的孩子,會有什麼想法呢?我相信一定會跟我們不一樣。他們對於地球、人類,還有地球上的生物,會有跟我們不同的見解。為什麼那個美麗地球裏的人要爭奪、戰爭呢?為什麼大自然被破壞了呢? 那些孩子就看著、思考著這些問題長大。

二十一世紀,這樣的太空小孩一定會帶給地球上的人們新的想法和觀念。為了這一天的來臨,我們要好好珍惜養育現在的孩子們,並且真心地教導他們生命的尊嚴和意義。

那活在悲涼情愛記憶裡的寂寞靈魂 @作者:吳仁麟

半頹廢男人在網路上和一位寂寞的靈魂對話。

「放手吧,他都已經為這段感情畫下句點了,但我看來妳卻只寫下逗點。」聽完她的故事,他像個影評家這樣評論她的那段悲涼愛情,用那種故作輕鬆和優雅的語氣。

女人在MSN上告訴他,兒子上了高中之後,她一直忘不了大學的初戀情人,也更確定自己其實並不愛那個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公。當年結婚的決定完全只算計到柴米油鹽,於是嫁給這個收入看來比較好的男人。

兒子上高中之後,她向老公提了離婚,他不肯,於是她只得離家出走,在地球的某個角落過著自己的人生。

她於是知道,自己的愛情其實早就埋葬在那個曾經被她拋棄的男人身上了。

但是這個事實也完全沒意義了,二十多年過去,他再回來也不是當年那個他,而且,她也不想給他的人生任何意外。

半頹廢男人懂她的意思,因為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曾有過類似這樣的一段人生。

是大學時交往了四年的初戀情人。當兵的第三個月,他在軍隊裡接到她兵變的來信。她簡短的告訴他,不能等他了,要他保重,祝他幸福,其他的就沒說什麼。

他當時痛苦得想自殺,除了心裡有無限的猜疑,懷疑她和別的男人交往,更不知如何紓解被遺棄的悲憤。

他於是也知道,為什麼很多女生會選在男生當兵前說分手,至少,彼此都不用背負愛情的種種可能風險。女人不用忍受寂寞,男人不需要在人生最無助的時刻面對愛人的背叛。

那次的兵變最後並沒有成功,她的信停了半年後又寄來,兩人於是復合,儘管他從朋友那邊知道她這半年裡和別人交往的事,她一直不提,他也不想問,兩人的愛情看來像沒發生過這一回事似的,又回到了以前。

當時半頹廢男人並不知道,兩人復合之後,其實在他當兵這段時間,她又遇到了別的追求者,只是她捨不得向半頹廢男人提分手,就在兩個男人之間這樣搖擺著,一直等到他退伍後。有一天,她忽然要求他和她結婚。

那時半頹廢男人才剛找到工作,在一家清潔用品公司當小業務員,連自己都養不活。他安撫她,說一起拚個兩年,等存了些錢再來結婚。

她沒說什麼,從那天之後就開始和他冷戰。

他當時忙著在職場裡求生存,也沒有多想她可能有什麼,兩人的關係越來越淡,到後來甚至三個月都沒有聯絡。

直到有一天大學同學打電話來告訴他,那女人在一個星期前結婚的消息,他才知道這段愛情其實已成為過去。

但是這一次他其實已經不像當兵時收到她分手信那樣傷心了。理智告訴他,這愛情真的過去了,再留戀只是彼此的痛苦。

但是他還是痛苦,只能在每天下班後,用廉價的酒精來讓自己麻痺,那之後的整整一年,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理自己。

後來她又來了電話。她說,經過一年的婚姻,她想清楚了,她愛的還是半頹廢男人,想要離婚回到他身邊。

聽到她這樣說,半頹廢男人整個心都化了,差點想再向愛情投降一次。

但是他沒有,只能平靜的告訴她,他不想再傷害更多人,要她好好的經營自己所選擇的幸福,至少,那男人可以給她豐衣足食的人生,而他,對自己的未來完全沒有把握。

她哭著求他,甚至在電話裡要割腕自殺。電話裡傳來那男人跪下來求她的聲音,那也是他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此後兩人也就沒了音訊,後來聽說她並沒有和那男人離婚,兩人還生了小孩。

後來半頹廢男人也結婚、生兒育女,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後,在電腦網路上看到一個曾經和自己有著類似悲涼人生的女人。他心中有的,竟然是自我憐惜。

他知道自己最心底並沒忘了那愛情,本來他真的以為自己忘了,因為對自己的理智太有信心,以為沒有了她音訊之後,腦子和心裡都可以和她斷得一乾二淨。

「其實很難的,前陣子我和老婆聊天時,她忽然告訴我,我們剛結婚的前幾年,晚上睡覺時我常抱著她說夢話,卻一直叫著初戀情人的名字。」他在MSN上把這事和她分享,希望她好過些。

她笑了,覺得這陌生的男人真坦白得可愛。

其實,半頹廢男人說二十多年都過去了,自己也還不確定有沒有真的忘了她。

聽他這樣說,她反而回過頭來安慰他,兩人就用文字在網路上撫著彼此的靈魂傷口。

這是一場惺惺相惜的MSN。兩個人生有如此雷同愛情境遇的中年男女一路在網路上聊到深夜。經驗和直覺也告訴彼此,再聊下去,一段愛情很可能就會這樣開始。

是宿命吧。如果再聊下去,女人就會發現半頹廢男人其實就是她的初戀情人,而彼此竟然是自己人生最悲涼愛情故事裡的主角。

一天?一生 @隱地

    一天是一生的濃縮;一生是一天、又一天的累積和延伸。

    一天,從天亮開始,到黑暗結束。可有些人的一天,他的故事從黑暗開始,天亮結束。一天,像極了情人,不是離我而去,就是與我同老。

    老了的情人會變得像家人,更像家裡的家具。於是月月年年,一天成了年月裡日曆上的一頁,在撕去與撕去之間,一天成為歲月的歷史。
    老天日日送禮物給我們。睜開眼睛,我們就擁有嶄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有時長了翅膀,只記得剛吃過飯,東摸摸,西坐坐,什麼事也沒做,怎麼一天就不見了。有時一天又那麼長,彷彿停格似的,過不完,等著的人不來,等著的夢,也永遠無法成真,只有無聊和無奈,真是窮途末路。

    有人說,走出家門,就是江湖,而江湖險惡,好好的一個人,早上出門,晚上就回不來了。也不過是一天裡的事。

    一天裡可以發生多少事情?無常隱藏在一生之中,無常也隱藏在一天之中。甚至有人因關緊門窗使用瓦斯洗澡,通風不良使得瓦斯排不出去而回流,殃及其他樓層鄰居,一夕之間奪走三條人命還讓另外四位一氧化碳中毒,後遺症無窮。根據日前報載單單一個台北市,一日之中就有四起自殺案:十五歲的國中生,疑因課業繁重,壓力大,躲在自家衣櫥上吊自殺;一位汽車維修保養廠的六十歲老闆,因生意不好,以水果刀刺胸自殺,另有四十歲和五十歲兩名男子,選在天母大葉高島屋和藏身大同區建成圖書館男廁內分別以跳樓和上吊自殺。同一天,清華大學的一位讀應用材料所二年級的研究生,在其新竹租屋處疑似過勞死而暴斃,也不過前後一兩天,這些寶貴的生命或主動或被動走進死亡之國,讓人覺得台灣意外災難事件實在太多,但主政者完全不以為意,理應各司其職的公務部門警覺性完全喪失,形同無政府狀態。如此不重視一日之變,那麼一生的隱憂和災禍真的就會隨時出現在眼前。

    一天長、一生短。這話聽來有些矛盾,而實情確是如此。少年時候,感覺長長的一日,百無聊賴,這一生也就看來是無止無盡,怎麼才一轉頭,一生已到盡頭?

    一天種因,一生結果。譬如哲學家康德,他的一天是這樣過的──他每天早晨不到五點起床。六點以前,品茗、沉思、計劃當天。六點到七點,準備講課,十點以前,上完課,埋首著述,直到午餐。下午,一小時散步,黃昏及晚間,閱讀與思考,十時就寢。

    而懶散的人,常常要睡到中午才起床,吃過飯後,到大街上東搖西晃,晚上上網再也下不來,一天裡從不讀書、也不思索。這樣的人,最後想要成就怎樣的人生,真的不容易找到答案。

    作家李南衡珍惜一天的完美。他說:「每一天都像個小環,一個小環緊扣著一個小環,連成一條長鍊子似的人生。」

    所以,我們要珍惜每一天。把一天當作一顆珍珠。用象徵一生的項鍊,把一顆顆珍珠穿起來,才可能享受比較美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