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季節之美◎棲雲/文 陳慧坤/圖

秋雨持續著,我在意外的風景中啜飲著如此純粹的欖仁茶,觀這條溪邊小徑上由流動雨水所攜帶、匍伏前進的成批落葉,竟有種也一併淌入時光之河的感覺。

有如到了夏天若未曾到海邊踏海,就不覺得有度過夏天的感覺似的強烈渴望;到了秋天,也總會有某些時候,興起了想步行於一條幽遠而乾晴的小徑,聽聆踩踏足下落葉想起的ㄘㄘ細脆聲響的念頭吧。


因著這樣一度追尋秋天滋味的想法,擎著一只背包,往山裡行,就在苑裡山城再過去一些些,火炎山麓的近側小徑,遇見一戶人家,一條溪流,一株秋天的欖仁樹,及一場秋雨。


城市長大的小孩,不懂得如何從綿密而厚重的雲層判別雨的到來,就在以為尋得了理想秋日情境的不久,隆隆而嘩然地落下滂沱秋雨,讓城市來的旅人,傾盆一身不知所措。


 預想之外的,還有對如此暴烈的秋雨中竟有種超然的靜寂之感的驚詫。
 一場秋雨,讓一條延續山頂之流激情湃然的溪水、一株靜然生長於溪流之側的欖仁樹和路過的旅人相遇;相遇的時候,雨勢暴烈,一身狼狽,旁側人家在趕著收拾晾曬衣服的時刻看見了旅人,好心引領著進到旁側可遮雨的棚子閃雨。


鄰人繼續未竟的收拾事務,我甩著溼透的頭髮張望雨中的鄉間風光。而後端著一杯溫茶出來的鄰人,指了指那株溪邊的欖仁樹,「當欖仁樹葉開始轉紅的時候,就表示秋天到了;而這杯茶,便是以去年秋末落地的欖仁葉熬煮的。」秋雨持續著,我在意外的風景中啜飲著如此純粹的欖仁茶,觀這條溪邊小徑上由流動雨水所攜帶、匍伏前進的成批落葉,竟有種也一併淌入時光之河的感覺。


 欖仁樹的主人說,欖仁樹是上一輩的父代種植,也不曉得是否為了能自行熬煮欖仁葉的緣故,但至少,從有記憶以來,這茶,便彷如世代間共同的默契的生活印記。


而我讓無謂的塵世紛擾隨雨打葉,由一場秋雨連同落葉沖刷向時光洪流,靜然生長溪側的欖仁樹在日夜遞嬗間換上紅妝,旁側人家在生活中留了一抹等待自然落下的赭紅落葉的悠然時光,然後以溪水洗去葉面塵埃,於大晴之日鋪晒廣場,將晒乾之群葉串掛為屋簷下的風景,待下一季有朋友遠道來訪時,細細取下,熬煮為清爽甘口的欖仁茶,或而茶餘飯後的飲品,或而如其諧音之「懶人」般讓彼此無甚罣礙地晾晒給天地;吟天光,遊雲影,風拂稻浪千里,晴或與日,與粒粒飽滿稻穗俯首搖曳風間--


「妳來得正好,秋天的顏色舞得正盛,有如上天灑落一地的五顏六色。」手中捧著的欖仁茶,是上一年約莫這個時分落地的葉片,主人用整年的時間清、滌、晒、掛,熬煮之際品嚐了無以計價的心意。


這偶遇的秋雨未竟,變葉時節到訪的我,神思在沿溪滾滾前去的欖仁落葉間,大地所賜予的赭紅之禮呢,就這樣匯入無垠之中了。是不是有可能,奔逐往下一段溪流,捲裙涉溪等待重重旅程之後的欖仁落葉呢?也許,只是想知道,那又經時空翻滾的葉身,是否擁有人間所謂「歷鍊」之滋味--


到了冬天,欖仁樹會在赭紅秋色後全數褪去,展露出天空的顏色,藍天、陰霾、或天邊一抹斜陽,盡數舞在抬頭即見的枝條間;而冬日枝條與天空的舞動,更是為了醞釀初春那奮力勃生的新嫩綠葉,當夏季到來,頂上如傘般綿延的青翠綠意,又將遮蔭著一季的火熱日頭;季節的變換其實不必完全倚賴日曆,稍稍留意,身旁的變葉樹種悄然換裝的時候,空氣裡、清風間也攜來了秋之意念。


秋雨的引醉,在於上天賜予大地的繽紛色衣,我在棚子裡想著這株溪旁欖仁樹的下一季、下下一季、再下一季的風情,欣羨著門前擁有一株呵護著從小到大的大大樹的人生風景。


如果,自宅前也能有一株大大樹,我的小孩是不是也將擁抱了綿密紮實的世代記憶?


偶然的過客,與在四時輪轉間虔心備茶、等待友朋到來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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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發現季節之美◎棲雲/文 陳慧坤/圖

  1. 我喜歡秋天 猶記小時 每一各秋天秋收後 附近農家賣了穀子鄉野間响著喧鬧的氣氛 是收穫的季節 我也想像在瀟灑如秋風般的季節 有快樂的心情 是多麼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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